
正如詩意的別稱「茜草」所言,「茜紅」這種顏色自萬葉時代起就深深紮根於日本人的生活之中。我從在法國經營的非營利組織「Tanktoria」的杉浦女士那裡了解到,京都有一處種植茜草的地方,茜草正是這種顏色的染料,而且那裡還舉辦工作坊,教授如何用茜草根製作顏料。究竟是什麼讓茜草和植物染色技藝如此吸引法國藝術家呢?
我懷著想要一窺手工製品精髓的期待,以及被日本茜草的神秘魅力所吸引,我前往了南丹市宮山町的“Utsukushiyama no Kusaki-sha”。
從紅色根莖到深紅色:植物染料之旅
11 月下旬,當山上的樹木開始變紅變黃時,我參觀了位於京都府北部南丹市宮山町的“美麗山草木社”,這是一家專門研究野生植物的工作室。

這裡距離大阪約兩小時車程,或從京都站搭乘火車和巴士約兩小時即可到達,是體驗典型日本風光的絕佳去處。當天,法國非營利組織Tanktoria組織了一次植物染色訓練之旅,學員們正在學習從茜草根中提取色素。

我們到達時,一群穿著漂亮針織衫和雨衣的人們已經聚集在草木社店前,正準備「煮茜草根」。這些女性散發著一種靜謐的興奮與期待,她們是參加植物染色訓練之旅的學員,從法國遠道而來,來到了宮山。

據Tanktoria的Harumi Sugiura介紹,她策劃了這次旅行並擔任翻譯,“參與者都是活躍在法語區的設計師、藝術家和其他創意人士。”看到不同年齡、不同職業的人們如此和諧地聚集在一起,共同學習“日本植物染色”,真是令人欣慰。我也很高興地意識到,我們都對探索自己熱愛的事物和手工製作充滿熱情。

他們手中如同珍寶般捧著的是日本茜草的根,這些根是他們前一天從草木屋農場挖出來的,切成小段,浸泡在水中過夜,期間換了好幾次水。

煮沸後能產生紅色染料的就是這部分,它含有大量的紫紅素。從植物中提取的天然染料非常珍貴,因此即使是最小的根莖碎片也要小心翼翼地挖出來,放入一個大鍋中。

沖泡時間大約需要一個小時。想要得到清澈純淨的深紅色,關鍵在於慢火熬煮,注意不要讓湯汁劇烈沸騰。

日本茜草是日本最古老的天然染料。據說日本自古以來就擁有精湛的植物染色技藝,但由於現代化帶來的生活方式改變,這些技藝逐漸失傳。沒有現成的說明書,草木社憑藉著直覺,根據當時的氣溫和天氣狀況,對煮沸時間和水溫進行細微調整。

配製出的染料溶液濃稠順滑,呈現半透明的淡紅色。有人告訴我這種植物在中醫中頗有名氣,於是我嚐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地溫和細膩,帶著淡淡的泥土芬芳。
優雅的「日本茜草」的歷史與復興故事
在煮根莖蔬菜的時候,我有機會聽了渡邊康子的講述,她是“Utsukushiyama no Kusakiya”(美麗山草屋)的創始人。

日本茜草自卑彌呼女王時代起就備受人們珍視,從其根部提取的「茜草紅」是日本的傳統染料之一。奈良正倉院珍藏著許多用茜草染色的物品,它們的美麗歷經千年仍得以保存。

在種植茜草之前,草木社曾從事過多種活動,例如開墾廢棄農田、種植藥用野生植物以及加工和銷售野生植物茶。他們的目標是透過種植動物無法食用的植物,在山區和村莊之間建立一道緩衝區,以應對野生動物造成的破壞。大約在2014年,他們也開始種植茜草。 「茜草是一種嬌嫩的植物,溫度必須在攝氏25度以上才會發芽,而溫度超過攝氏30度就會停止生長。它就像野生植物界的瞌睡蟲和任性的公主,」渡邊先生回憶起那段時光,語氣中充滿愛意。經過多次嘗試,他們終於在2017年成功地將茜草大規模生產為染料植物。當相關報導在報紙和其他媒體上傳播開來後,它開始吸引傳統工藝界人士的關注,這些人一直在尋找天然染料。
「我們最初發起這個計畫並非為了幫助傳統工藝,但在與人們交流之後,我們發現彼此有著共同的擔憂。手工藝人的數量正在不斷減少,我們目前也依賴海外原材料。因此,我們決定啟動『日本茜草傳承計畫』,將傳統工藝與農業結合起來。我們並不指望能夠解決我們的祖先憑藉他們精湛的技藝和智慧,無論我們付出多少努力都無法解決的問題。
渡邊先生的願景,正如他所說,將會傳承給後代,他的技能和理念現在即將與日本以外的國家的人們分享。
捕捉自然色彩的日本美學
現在,我們終於可以開始過濾剛剛配製好的染料溶液並進行媒染了。

媒染被認為是染色過程中的重要步驟,因為它能固色並改善難以單獨染色的天然染料的顯色效果。首先,將醋酸鋁粉末溶於少量熱水中,然後加入過濾後的染料溶液,用木棒攪拌調整pH值。待溶液呈酸性後,再加入溶於溫水中的石灰水使其呈鹼性,這樣可以使顏料沉澱,最終得到濃稠、色澤飽滿的天然染料。
「用大鍋煮3公斤茜草根,一次只能得到區區200毫升的染料。而且,茜草根需要兩年多的時間才能長到足夠粗壯,適合染色,所以日本茜草的天然染料真的非常珍貴。」當天培訓課的講師,草木社的員工平岩步美解釋道。她其實是渡邊女士的女兒,她說自己「在幫母親做染色的時候,就對植物染色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杉浦女士立刻將平岩女士生動有趣的演講翻譯成法文。 「大家都非常認真,問了很多問題,我能感受到他們對日本傳統和文化的尊重。我們也學到了很多東西。」平岩女士說。

傳統上,這種媒染過程會在第二、第三甚至第六次染色階段重複進行,以便人們能夠欣賞到每個階段所染顏色的色調和特性差異。在京都,人們偏愛深邃濃鬱卻又清澈透亮的紅色,但在法國,人們似乎更傾向於追求一種更為濃烈的紅色。
杉浦女士的評論也令人印象深刻:“在日本,人們更傾向於簡單地複製和‘接受’自然色彩。然而,在法國,人們似乎更傾向於先選定一種特定的顏色,然後認真研究如何才能實現它。”

在宮山製作出天然顏料後,「Tanktoria」團隊利用這些顏料體驗了絲網染色和日本傳統縫紉工藝,製作出獨一無二的羽織外套,然後啟程回家。我們熱切期待看到他們如何將這次為期兩週的日本培訓之旅中所獲得的經驗運用到他們在法國的活動中。


美麗的山地植物溫室
位於京都北部南丹市的宮山町,是個自然資源豐富的山村,至今仍保留著日本的原始風貌。村裡經營一家專門種植野生草藥(包括茶葉)的工坊。除了生產和銷售用自家田地裡種植的藥用草藥製成的野生草藥茶外,他們還開設植物染色和藤編等工作坊,旨在將祖輩的智慧和技藝傳承給下一代。
https://soumokutya.jimdofree.com
Instagram的:@utsukushiyamanosoumokusha
日本茜草復興計劃:https://project.nippon-akane.com/
Tinctoria,一個非營利組織。
這是一個位於法國的創作者社群。他們為從事植物染色藝術的法語人士組織海外自然染色技術考察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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